蒋柏连(著名戏剧评论家):
茶馆小天地 草民大世界
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生成、发展、衍化的根基,乃在社会地层的草民之中,虽为芸芸众生,但他们的生存状态、道德风貌、处世哲学、行为准则,将直接、间接地影响着国家、民族的兴衰存亡。清皇朝覆灭后,在中国,一度之间,时局动乱,军阀混战,天灾人祸,民不聊生。危难之中,催化革命,求生存求民主的呐喊席卷大地,反动派与革命党之间的生死搏杀渐趋白热化。就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下,小小茶楼里的一场藏匿、营救革命党后代的斗争娓娓展示,层层推进,并惩恶扬善,迎来曙光。我们看到,这场斗争的主人公,是茶楼老板和他的一群茶客。这个群体,均为草民,他们有着各自迥异的生存状态,脾性气质,乃至于难改难移的私心和陋习,但是,在这场斗争中,都不约而同地守住了道德的底线,听从了内心从善惩恶的良知,灵魂得以净化,奉献出自己的一份心力,从而从一个侧面彰显出历史车轮滚滚向前的伟力和中华民族长盛不衰的坚实根基。或者还可以说,这是历史变异中的一个插曲,是时代风云中的一个缩影。小题材,大主题,那厚重的历史感和深刻的文化内涵,便是我看好这个戏的一个情结。
最难能可贵的,是剧中精心设计、成功塑造了张德生这一人物,他的真实性、典型性和丰厚饱满的性格特征,将成为戏剧舞台上不可多得、光彩照人的艺术形象。他的人生轨迹平淡无奇。他人情练达,世故洞明;他热忱接客,诚信待人;他能说会道,一团和气;他有一点狡黠,却无坏心;他有一点油滑,却不失善良;他有一点大男人主义,对妻子却百般呵护,温馨关爱;他对“太爷爷的太爷爷”的英雄壮举一直引以为自豪,血脉中流淌着一股热血。在藏匿、营救革命党后代的过程中,他从拒绝、胆怯、推诿到收留,经历了复杂的思想斗争和内心煎熬,把自己的心路历程一层一层地传递给观众。收留孩子后,他始而担惊受怕,继而寻求脱身之道,直到最后,义无返顾,不惜倾家荡产,献身纾难,为保卫共和,挺身而出,顶天立地,与敌人作殊死搏斗。唯其抉择之艰难,方显壮举之珍贵。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草民,他那创造伟业的人生轨迹,足以显示出我们民族生生不息的奥秘。
孙中(著名戏剧作家,戏剧作曲家):
最吸引人的是乡音乡情
十年前,我们在组织“锡歌”创作的基础上,曾以“乡音唱乡情”为主题举办了一场电视演唱会,用大家熟悉的锡剧音调歌唱家乡的风情,受到广大观众的热烈欢迎。今年的新春佳节,文广新局又隆重推出新剧《五月端阳》,首次采用常州方言叙说戏文,必将再次掀起浓浓的乡情波澜。
《五月端阳》借着一爿茶馆反映常州的人与事。旧时的茶馆,是士农工商、贩夫走卒的集散地。听新闻,话家常,谈生意,会朋友……五光十色,无所不包。是个透视社会的多棱镜,也是个洞察时事的测风口。江南水多桥多,茶馆也多。江南父老历来就有“早上皮包水,晚上水包皮”的生活习惯。今天,我们从剧中的茶馆里,就能感受到昔日茶馆的风貌。不仅能耳闻亲切的乡音,还能听到久违的土语;不仅能听到小曲、弹词,还能听到常州滩簧、常州道情……老常州们,当你从中听到有趣的《古怪歌》时,能不引起回忆与遐想吗?年轻的常州朋友,当你从中听说常州人在抗元时的“纸城铁人”壮举时,能不为祖辈的英勇无畏而自豪吗?何况戏中还通过一个小人物(茶馆老板)的义举,道出了一个做人的准则和经商的根本,给人以启迪和感悟哩!这壶茶呀,是值得你细细去品味的。
洪磊(著名美术家、摄影家):
常州话演戏是创举
《五月端阳》,以常州方言出演,算是一创举。戏演时,我一直在为剧作者着急。以常州方言入戏,过去也只在以上海方言和苏北方言为主的滑稽戏里偶尔有些,即使作为“佐料”搭配也很少出现。因为我是常州人,深知常州方言犟直的音韵不够美妙,常州人又少有幽默感;相骂时,粗鄙贫乏的话语也只剩直来直去的恶毒。
自然,《五月端阳》不是以方言取胜,当然也不是以剧情取胜,剧情无非传统戏里“托孤”套路,以旧时市井江湖“义”字贯穿全剧,叙述常州人性重“义”之美德,恰于当今生活理念牵强地有些不合时宜。
我欢喜《五月端阳》戏的细节设计,譬如,茶馆老板对警察由怨到恨最后抢枪的一幕,争抢中突然一声枪响,两人同时倒地,按常理两人中必有一死,结果两人都没死。警察说,枪准星被弄坏了。试想,两人近距离争抢一把短枪时开枪,需要准星吗?很荒诞,很妙,很好笑。
还有,戏中有个疯女孩,她的戏没有情节,都是过场,走场多以舞台的对角线走过,口里地说着颠倒话,凄婉悲凉撕心裂肺,是烘托那个颠倒黑白时代的最好音乐。
薛金炜(著名画家、书画教育家):
方言入戏是双刃剑
《五月端阳》可以称做一部极为纯粹的常州戏。本乡本土的创作群体,带着深深的常州情结,用了常州的方言,为常州人写了一个发生在常州的故事。剧中融进了常州的许多民俗元素,再现了浓郁的乡情古风。中老年观众听到“满天月亮一粒星,关关夜饭吃大门,外面听到人咬狗,拿起狗来砸砖头……”这样的童谣,一定勾起久远童年的回忆,是既亲切又新鲜的。这童谣从剧中疯女人嘴里唱出来,平添双重荒诞的意味,也产生出更多的潜层意义。此剧会受到常州市民的欢迎,将在预料之中。
但是,方言带来亲切感和特殊效果的同时,也不免带来明显的局限。方言的特色不仅体现在语音的层面,它还是地方性思维的载体,既呈现地方文化的某些特质,也在一定程度上阻断了更广泛的交流。所以即使另排普通话版演出,也可能无法弥补这一局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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